规划师赵知敬与晚报“穿插回忆”:还原长安街“美丽修炼记...

2018-05-28 15:00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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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还原长安街“美丽修炼记”

对于大多数北京人来说,长安街是一条熟悉的街道。不过,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清楚这条街上大大小小的“玄机”。

比如,每一盏灯之间有什么不同?“九大莲花灯”在哪里亭亭玉立,“两行球灯”又在哪片暗绿丛中泛着白光?

比如,街道两侧的楼宇为何素雅庄重又不失美感?建筑墙体上,广告牌匾最高不得高于几米?草书“龙”字和马踏飞燕的雕塑选址,又分别有着怎样的寓意?

再如,夜幕降临后,人民英雄纪念碑与人民大会堂的夜景照明,哪一个更亮?

翻一翻上世纪末的《北京晚报》便不难发现,这些细节都与国庆50周年前那次大规模的长安街整治密切相关。时值北京“疏解整治促提升”行动不断深化之际,记者再访那次整治工作的领导小组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赵知敬,在当事人与旧报纸的“穿插回忆”中,重温这条街道在形象风貌上的演变历史,感受它在我们心中举足轻重的分量。

整治草图诞生记

1000多张照片连成长卷

说起与长安街之间的“交情”,今年81岁的赵知敬最先想到了中学时参加的一次义务劳动。“学校组织我们在王府井旁边的高台上清理渣土,那是我第一次站上长安街。”赵知敬说,那时的他只觉得心潮澎湃,并未预想到,这条街与自己后来的职业生涯密切地捆绑在了一起。

从北京市土木建筑工程学校毕业后,赵知敬被分配到了北京市规划部门。此后,他无数次地用脚丈量着长安街的每一寸道路,熟知只属于这条街的美丽与缺陷,并在心中酝酿出了关于街道改造和升级的多项建议。

施展这些想法,需要一个契机。1998年8月,这个契机降临了。当时,为迎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50年庆典,市委、市政府报请中央同意,决定对长安街及其延长线进行全面整治。当时,已年过六旬的赵知敬被选为主要负责人之一。“接手这项工作,就像是要实现自己多年的理想一样,我有的是干劲儿!”谈起彼时,赵知敬手臂绷紧,仍难掩激动之情。

整治前的第一件事,还是丈量。当时,赵知敬与工作人员在长安街上每走7米便会拍一张照片,而后把这些照片在电脑上连成一幅长卷,作为长安街规划草图。“从复兴门到建国门是7.8公里长,我们用一天时间拍了1000多张照片。”

长卷做好了,赵知敬便开始了他的“描摹之旅”——在这幅巨大的草图上标出要拆除的违建、要规范的广告牌匾、要调和的颜色、要新建的绿地公园和长条座椅……就这样,轰轰烈烈的长安街整治工作在规划人的圈圈点点中拉开了大幕。

1998年10月22日,《北京晚报》头版头条记录下了这次整顿工作具体的实施时间、调性和改造范围。文章以《长安街整顿今天开始》为题,写道,市领导在当天举办的动员大会上说:“通过整顿将形成‘大方、庄重、素雅、协调’的长安街风格。”文中还提到,“这次整顿的范围是东起大北窑,西至公主坟,含天安门广场的13公里路段,还包括沿街建筑物后辅路及横穿长安街的各个路口内50米至100米的区域。”

“就是要大方、庄重。”赵知敬对记者说,“长安街是首都城市建设成果的集中展现,在全国人民心目中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高标准规划好长安街,具有重大的历史和现实意义。”

两侧建筑变清爽

三千多块广告牌“集体消失”

“‘铁人’八项”——这是赵知敬向记者出示的一份1993年3月的文件上,四个醒目的大字。原来,赵知敬把整治细则归纳为八大类,并做了此番生动的命名。

“在八项工作中,工作量最大的就是拆除广告牌匾的任务。”在介绍实施困难时,赵知敬开门见山地提到了这个问题。1998年10月22日的《北京晚报》也提到,“根据整顿要求,长安街及其延长线道路两侧的商业广告将被取消。”

“摆放广告牌是一种商业化方式,是经济发展的一种形式。”赵知敬肯定了广告牌存在的合理性和价值,但站在城市规划的高度,他意识到:“如果广告牌摆放得杂乱无章,就与首都的环境整治相矛盾了,也歪曲了市场经济的形象。”赵知敬在调研中发现,长安街边有的住宅楼上顶着硕大的广告牌;有的办公楼屋顶、墙身上都是广告牌。

“广告牌的摆放一定要守规矩、有章法。”这个章法是什么?赵知敬介绍,在那次整治中,底层商店可以保留广告牌,如果一个楼是商业大楼,那么它的广告牌高度不能超过2米,其他不符合规定的全部拆掉。“我们一共拆除了三千多块广告牌,有的二三十米长,有的七八十米宽。”

拆掉广告牌,也要得到商业主体的支持。赵知敬直言:“当时一幢大楼一面墙体的广告收入,一年就可能达到一百万左右。拆除工作肯定是有难度的。”为此,赵知敬请工作人员收集了华盛顿、莫斯科、巴黎、柏林等著名城市的街道管理成果,发现这些城市中没有一条街的广告牌像当时的长安街那样随意摆放。赵知敬和工作人员向商户主体一一讲解道理,令他欣喜的是,大家在交流中取得了共识。

“北京的夏天那么热,我路过长安街时还看到有工人不辞辛苦地拆除广告牌,心里很欣慰。”得益于社会各界的齐心协力,这项工作只用了一个多月就大功告成。在对比图中可以看到,挂着“北京城乡贸易中心”牌子后方的楼群中,原来是银行、电力企业的广告牌匾;海洋局的楼体上,原来也遍布着旅行社、皮鞋商场的户外广告灯箱,经过此次整治,这些牌匾灯箱纷纷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清清爽爽的高楼和楼前郁郁葱葱的大树。

晚报记录城市发展

循序渐进造就持久璀璨

那次对长安街的美化还惠及哪些领域?按照晚报当年的报道,整顿的主要内容还包括:“拓宽道路、整修便道、治理交通、绿化环境、完善照明和各种服务设施等。”对此,赵知敬也一一向记者作了介绍。

首先,拆除沿街违章建筑和临时设施,如拆掉公主坟周围临建。交通也是本次规划整治的重点,如加宽北京站街对面方巾巷南口。市民走在长安街上,印象深刻的或许是“成片的草坪”,殊不知这些草坪都有严格的面积要求。这次整治工作提出,从公主坟到大北窑,扩大15万平方米绿化面积,较宽的绿地改建为街头公园。

当时,赵知敬还提出,东单、西单无轨电车跨长安街线要去掉。同时,花灯的水泥杆换成钢杆,将步道灯贯穿于整条街,采用两行球灯。“夜景的照明怎么也不如日景明快,但夜景有其独特的魅力。”这次整治提出,夜景照明要有分明的层次感:在天安门景区,人民英雄纪念碑为主景,照明最亮,天安门城楼、人民大会堂的照明亮度依次递减。

对于城市家具的布置,赵知敬也非常关注细节。比如,座椅要有靠背、结实耐用,并放置在有阴凉的地方。此外,他认为,书报亭作为一种文化的展现,应该保留下来。

在中国工艺美术馆门前,一座高2.5米的青铜雕塑“马踏飞燕”,展示着我国东汉铸造者的匠心独运;而在国际金融大厦前,用草书呈现的“龙”字雕塑,既优美古典,又颇具现代感。这类新建的城市雕塑,是这次整顿工作中的最后一项内容。

对于整顿后的景象,1999年8月27日的《北京晚报》头版写道:“长安街沿线的各种服务设施已全部换新……刚竖立的钢管路灯,造型别致;两侧彩砖步道平坦宽阔,线条和图案极具韵律感,就连街边供人休息的座椅也是新式的。”

“长安街的改造、城市的发展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采访中,赵知敬反复强调着这个观点。在《北京晚报》的报道中,一代又一代城市规划者呕心沥血的创作结晶被记录下来,而北京城也在规划师的不断引领下,越来越光彩夺目。

责任编辑:李娜(QU0007)  作者:殷呈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