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化学教师到博物馆志愿讲解员:听朱大爷讲博物馆真带劲儿

2019-05-17 15:22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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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听朱大爷讲博物馆真带劲儿

朱宏是资深博物馆志愿讲解员。从2002年国家博物馆招聘首批志愿讲解员起,他就从未“闲”下来。从国家博物馆、中华世纪坛、故宫博物院到各省博物馆,朱宏一直活跃于各大博物馆,先后获得了国家博物馆荣誉馆员、中华世纪坛金牌讲解员、故宫博物院荣誉志愿者等称号。回顾自己以志愿讲解员身份走过的16年,朱宏说:“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儿,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

缘起▶▶▶ 给退休生活找点儿事干

国际博物馆日来临之际,已步入古稀之年的“闲人老朱”还是没闲下来。为了给文博圈里的朋友们上好一堂讲座,他和老伴儿又特意飞往湖南省博物馆参观一场简牍展,“只有亲眼看到,讲解时心里才能有底儿。”

在朱宏湖南之行的前一天,记者走进他的住所,满墙的藏书格外引人注目。从袁行霈等主编的《中华文明史》、斯塔夫里阿诺斯所著《全球通史》等历史巨作,到《中国重大考古发掘记》《失落的文明》等系列丛书,再到《中国陶瓷》《中国青铜器》《中国书画》《中国古代建筑》《中国服饰史》等,几百本藏书全部都是他为讲好每一个展览、每一堂讲座潜心品读、深入研究的资料。

在这些文史类书籍中,两套理科初高中教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原来,朱宏退休前是北京教育学院东城分院的化学老师,并且参与过两套课改教材的编写任务,这两套《科学》和《化学》的教材便是当年留下的印迹。在参与教材编写的过程中,他结交了来自各学科的杰出教师。这些教师的科研方法和知识储备令朱宏对自己所从事的专业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化学等理工类学科与历史的有机结合,打开了我的思路,让我意识到学科间的交叉融合很重要,我也渐渐迷上了历史,开始探索历史与化学的有机结合。”

2002年,朱宏在《北京晚报》上看到国家博物馆招聘志愿讲解员的消息,这对当时正在憧憬退休生活的他来说可是个好消息。凭着多年的讲课经验,朱宏顺利通过考试,成为北京的第一批博物馆志愿讲解员。“主要是为了给退休生活找点儿事干,同时还能继续学习。”他笑着说,“只有走到社会里,去跟更多的人接触,有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儿,才能不和社会脱节,也可以说是推迟‘老年痴呆’吧。”

讲解▶▶▶ 面向不同观众因人施讲

“刚上岗时,熟背讲解词是志愿者的基本功,逐渐熟练后,一定要‘因人施讲’,不能都是同一套说法,一定要有针对性。”朱宏解释道,面对不同的观众群,讲解内容和方式会随之变化。

以朱宏最为精通的陶瓷领域为例,给小学生讲解,他不会过多地涉及化学知识,而是从器物精美的外观和造型讲起,以好看的图案和颜色吸引小朋友们的注意,再配上生动的故事,用孩子们听得懂的语言,启发他们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在给知识面相对丰富的中学生和大学生讲解时,朱宏又会换上另一套讲法:面向文科学生,他更多地解释文物背后蕴藏的历史知识;面对理科生,他就可以拿出自己的老本行化学专业大显身手。

有一次,朱宏在国家博物馆遇到了几个刚上大学的小伙子,一番询问下,得知他们来自北京理工大学,并且都是从外地考到北京来的。面对朱宏即将提供的讲解服务,一位年轻人有点儿犹豫,“我们是学理工的,就随便看看吧!”“你们觉得博物馆对学理工的就没有帮助吗?听我讲讲你们再下结论吧。”朱宏回忆说,“当时我就专讲古代中国的科技发展,从青铜器、陶瓷的出现和发展,讲到青铜器、陶瓷里的工艺过程,比如陶瓷的原料、烧制的过程和原理。”除了给讲解注入“理工科”思维,朱宏还特意给他们普及了北京的文化和历史。一场讲解下来,几个小伙子赞不绝口。

朱宏说,一个展览,经常要讲二三十遍后才算“讲得比较自如”。在一遍遍的讲解中,他要去不断揣摩策展人的思想,翻阅大量资料,甚至去其他博物馆找寻文物的踪迹,尽可能充分展现这个展览的魅力。“我在讲一个展览时,前几次讲解的时间往往最短,大概在一小时左右,熟练以后,会讲到4个小时。”朱宏说,除此之外,还形成了自己的讲解理念,那就是做到“见物不见人”,“讲解不是表演,在讲解时只需要用自己的声音来描述器物,让看展者听完我的讲述后,脑海里留下的不是讲解员,而是一件器物、一个展览、一段历史。”

收获▶▶▶ 不断丰富积累的过程

走进博物馆,朱宏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更加精彩的人生。“在16年的志愿讲解生涯中,我觉得最大的收获就是不断学习,丰富自己。”由于志愿讲解的内容和自己专攻的领域大相径庭,除了高中知识的那点底儿以外,朱宏对历史、艺术等领域的了解甚少。为了给自己“充电”,他不仅大量阅读各类书籍,还聆听了上百场讲座,所涉领域包罗万象:中国古代史、近代史、陶瓷史、书画史、希腊罗马文明、埃及文明……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朱宏的足迹踏遍全国28个省、自治区和直辖市的近百座城市。每到一处,他必定走访当地的博物馆。有时,仅仅为了一场展览、一堂讲座,朱宏就要奔波于不同城市的博物馆,“只有亲眼去看这些文物,看得特别多了,才能在它们间建立一种联系,把这些内容都融合在一起。之后讲起来,才能觉得心里有底。”他说,“这次去湖南就是想在自己的讲座上讲讲中国古代文字的知识,课件差不多都做好了,但是一定要去博物馆实际看看古代的简牍。”

其实,这不是朱宏第一次去湖南了。前年,他就曾去过湖南里耶观看当地出土的秦简,以此来研究记录中国古代文字的重要载体。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批秦简中,有一根竹简首次发现了秦代的“洞庭郡”,还有一批记录了秦代的“九九乘法表”,填补了历史的空白。然而,朱宏却有新发现,“我看展的时候,在一根记录赋税的竹简上发现了‘粟’这个字,这本是北方黄河流域主要生产的作物,却在两千多年前出现在南方。所以,在看文物的时候,会发现很多自己想不到的事情。”

朱宏对记者说,经常有人自称是“问不倒”。其实,随着讲解的逐渐深入,会越来越发现自己现有的知识是远远不够的,还有很多事情不懂,“这是一个不断丰富和积累的过程。与其说这些年我讲过多少展览,有多少粉丝,倒不如说自己通过志愿讲解真正收获了宝贵的精神财富。”

告别▶▶▶ 开启别样的志愿讲解

去年年底,故宫规定70岁以上志愿者全部退休。在得知自己不能继续做故宫志愿者时,朱宏在自己的朋友圈和微博都发表了一段“告别的话”:“自从十六年前开始做博物馆志愿者,一直有人问我打算讲到什么时候。这几年,我也一直琢磨着,怎么着也要坚持到2020年(紫禁城建成600年),能干到2025年(故宫博物院成立100周年)就更好了。没想到2018年,刚满七十周岁,自己的这段志愿者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更让朱宏没想到的是,这段“告别的话”阅读量一度飙升到5万。“特别感恩朱宏老师。去年在文华殿,为了我这个远道而来的小志愿者能够在当天听完陶瓷馆讲解,朱老师从早上九点半一直讲到下午两点,连师娘为你准备的午餐都错过了,我的内心感慨万千,您为我树立起了志愿者的标杆。自从文华殿陶瓷馆关闭,就一直期盼着重开的那天,能再次聆听您的分享。”“当年在‘凿枘工巧’初识您,后来在信号所认识您,感谢您作为志愿者的付出,依然期待在博物馆里再碰到您。”……朋友们真诚的留言让他深受感动,朱宏打趣地说,“告别过去十六年已经习惯了的一种生活,开始更‘休闲’的日子,我要适应,也希望朋友们能适应……以后,想起我的时候,咱们私聊吧!”

如今,朱宏仍然出现在各种文博讲座上,与16年来结交的好朋友们见面,“讲解”各类文博内容。这些听众当中,有从小学就开始跟着父母听朱老师讲解的初中生,也有在各大博物馆追随听讲的大学生,更有一起共事多年的文博圈好友。在一次又一次的博物馆之旅中、在一场又一场的讲座上,朱宏继续着自己的志愿讲解工作。

责任编辑:曹薇(QN0003)  作者:李祺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