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说，共产主义“从一开始就是现实的和直接追求实效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2卷，第121页），这是从思想方法和工作作风方面规定了科学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所具有的基本风格。也就是说，注重实效的务实精神，从来就是马克思主义的一种基本风格和基本精神。

    马克思主义注重实效的务实精神，具有极其深刻的思想内容和实践要求，它是来自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观和价值观的必然结论。务实精神的核心，在于“端正目的，放开手段，并不断优化手段，为达到目的服务”。对于我们干社会主义来说，就是要坚定不移地、始终一贯地实行“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的原则，一切以符合人民的利益、有利于最终实现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为标准，充分解放思想，敢于和善于调动一切积极因素，来为我们的事业服务。显然，这是一种干大事业，有远见卓识，大气魄、大手笔的精神状态。

    建设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是一项前所未有的大事业，就需要有这样的远见卓识、大气魄、大手笔。如果没有这种精神，就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完全的、高水平的马克思主义者。正因为如此，邓小平才用民间格言——“黑猫白猫，捉住老鼠才是好猫”来比喻：干社会主义就要正确处理目的（捉老鼠）与手段（选猫）的关系，就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后来又进一步归纳出“三个有利于”，把它们当作衡量我们各项工作的价值标准，等等。这正是对马克思主义务实精神的忠实贯彻和创造性发展。我们在学习和贯彻邓小平理论时，决不应该忽视对这一精神财富的继承和发扬。

    但是，有人也许不这样理解。他们总是觉得，过于强调要务实和注重实效，就容易助长急功近利的不良倾向。有的人干脆直接质疑：用“有利不利”作为标准，在哲学上是不是实用主义？

    弄清马克思主义注重实效的务实精神与实用主义的界限，无论在理论上还是实践上，都非常必要，而且也并不困难。因为马克思主义从来都是主张理论联系实际的。结合实际来分析问题，答案就不难找到。

    为了避免过多的理论术语和节省篇幅，本文尝试用一个比喻来说明其中的道理：

    ――什么是实用主义？简单说，它是一种用价值（实效）来否定真理（及客观存在）的唯心主义观点。其代表性言论就是有名的“有用即是真理”。这句话的模式可以比喻为“有奶便是娘”。用一种价值功能、效用（有奶水）来代替事物的客观本质联系（母子间的家庭和血缘关系），便必然导致这样的结论。其错误和荒谬已不言而喻。

    ――在批判和否定实用主义错误的时候，我们不能忘记自己过去犯过的另一个与“左”的路线相联系的，同样荒谬的，并且事实上时间更长、影响更深的错误：极端的教条主义。在教条主义那里曾经喊出“宁要......不要......”之类的口号，看似与实用主义相反，然而它所表现出来的却仍然是同实用主义一样的思维方式，即混淆了价值与事实的界限，颠倒了目的与手段的关系。它同样以为“吃奶＝叫娘”，不过是采取了相反的态度：“娘若无奶水，孩子便饿着”。这种思维方式给我们国家和民族带来的灾难，是不应该忘记的。

    ――马克思主义的务实精神，同上述二者都有根本的区别。它是在坚持目的的前提下放开手段，在追求真理的方向中注重实效，在保持原则坚定性的基础上把握策略的灵活性。只要是符合“三个有利于”的、能够用来发展壮大我们自己事业的手段，都可以采用。即使是资本主义曾经用过的，也可以让它今天为社会主义服务。这种思路和态度，可以比作“有奶可以吃，娘仍是娘”。娘没有奶水时，可以请奶娘，或给孩子吃牛奶、羊奶等等。人类已经这样做了多年，并未发生上面的那两种偏差和困惑。可见，真正的“实事求是”并不神秘，也不难做到。

    当然，在现实生活中，情况也许并不都如此简单明白。但纵观人类的历史，基本的道理就是如此！懂得这个基本的道理，并善于结合实际去掌握它、运用它，是马克思主义应有的科学精神和工作艺术。邓小平理论为我们树立了榜样。

    发扬马克思主义的务实精神，既要走出教条主义的阴影，又要防止实用主义的误区，我们要特别重视对于自己工作中目的和手段意识的反思。例如，多年的经验教训使我们懂得了，为了达到革命的目的，可以而且应该放开手段，选择其最优者而用之，不受任何陈规偏见的束缚。用四川民间的格言来说，这就是“猫论”。“猫论”是大白话，不是理论表述，但它体现了人民群众的一种实践智慧，就是懂得让手段为目的服务，让目的通过手段得到落实。谁都懂得，在出现了闹“鼠患”的情况下，只有头脑不清醒的人才会说：“不管捉不捉鼠，唯有白猫才是好猫”。因为这如果不是出于只对培养观赏猫有兴趣，而是把这种兴趣用来指导治理“鼠患”，岂不就是苛求责备，甚至有“为鼠作伥”之嫌？

    从理论上说，“猫论”体现了务实精神，具有合理性。它是一种价值思维和选择的方式，是具有一定普遍性的行动模式。用它做什么，搞经济、搞政治、搞文化等，内容可以不同，但方式是一样的。“猫论”的方式，好人坏人都能用，做好事做坏事也都能用。而我们是要用它做好事，就是为人民，就是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就是以“三个有利于”为标准，来充分调动和发挥一切积极因素。这就是说，我们认清了自己的目的，并坚信它是正确的、能够实现的，那么就可以讲“猫论”。

    那么，注重实效是否意味着可以片面地急功近利，不择手段，不讲道德，不讲原则呢？许多人不愿或不敢正视“猫论”，顾虑往往在此。那么，讲“猫论”是不是一定就不能讲良心，讲道德，讲原则呢？未必。这里的关键在于目的，而不在于手段本身。如果目的本身就是不讲良心，不讲道德，不讲羞耻的，那么手段自然就会不顾一切。如果目的本身是真善美的，那么不讲良心，不讲道德，不讲羞耻，假恶丑的手段，就首先同目的相冲突。“目的决定手段，检验手段”，根据这一原理，正确的目的会出来说话，制止或抛弃那个不恰当的手段。譬如，目的真正是为了治病救人，而不是打着“治病救人”的招牌去骗钱，那么还会用假药去坑人吗？再如，口说是为了“发展生产力”而乱砍滥伐，造成生态破坏等等，这种行为对有些人来说，他的真正问题是根本不为国家人民和子孙后代着想，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眼前利益。这样的人，你向他批评“猫论”，他不但不会听，还会暗地里笑你迂腐。可见，光就手段来说手段，单纯指责做法本身，是不解决根本问题的。

    理解“猫论”的真正重点，要放在“捉鼠”即“目的”上。目的究竟是什么？比如，搞经济是为了什么？“为了发展生产力”。那么究竟什么才叫发展生产力，仅仅是指捞钱，或者盲目扩大生产规模吗？再说发展生产力又是为了什么？……这一切一定要想清楚。在这些根本点上不清楚，恰恰是不少思想混乱的原因之一。我们过去做过许多错事，如“大跃进”、“人民公社”、“文化大革命”等，也许目的本身并不是坏的，但是它不科学。那时人们的动机未必都不高尚，很多手段也是极富牺牲精神的。但是由于目的本身脱离了实际，手段再高尚，结果反而更糟。在这样的目的下也能做很多错事，甚至是大错事。比如现在，也有些人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家去搞某项工作，如经济建设。但他对经济建设的理解却非常肤浅、非常狭隘，以为就是“完成指标”，或者就是“捞钱”；胸中既无全局，又无长远。这样做起事来，难免挖肉补疮，饥不择食。对待这样的同志，只是一味指责他的手段不当、方法不对，而不是去启发他从战略目标上想清楚问题，就难以真正奏效。这样的批评教育要么维持不了多久，要么使他从此束手束脚。

    总之，科学地理解和执行马克思主义的务实精神，意味着要在解放思想的基础上，首先注意“端正目的”，第二是要充分“放开手段”，第三还要力争“优化手段”。这就要求我们在社会主义事业的发展上，保持最高度的目标原则坚定性和最大限度的策略手段灵活性，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创造。它决不是实用主义，而是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唯物主义，是对人民和历史负责的科学社会主义。（作者：齐友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