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影界,无论是国外还是国内,大凡一部相同题材、抑或是同一部影片反复无数次重拍,其主要原因莫过于该影片为根据传世名著改编而成,具有不衰的生命力,常拍常新。然而在我国影坛,特别是在“文革”后期那段不堪回首的荒诞岁月里,却有高达六部之多的影片被再次重拍,其咄咄怪事,前所未有,前所未闻,恐怕是任何国家的电影界也难以攀比。
“文革”后期,“四人帮”集团加紧篡党夺权的步伐,特别是倒行逆施的江青为了达到篡党夺权的狼子野心,早在“文革”伊始就气势汹汹地从文艺战线开刀,一方面全盘否定“文革”前十七年电影事业的繁荣和取得的辉煌成就,一方面又为了树立所谓的样板和突出个人的成绩,盗名窃誉,把众多戏曲、戏剧艺术家潜心创作、早已成形并公演数年的现代京剧和芭蕾舞剧,通过严格的政审和精心挑选,不遗余力、精心炮制拍摄出《智取威虎山》等“八个样板戏”还相继出笼一些如《欢腾的小凉河》《决裂》《反击》等的故事影片,为其政治需要进行挖空心思的人工图解,愚民说教。就在这种政治高压和红色恐怖笼罩下的电影界,又陆续出现了六部重新拍摄的故事片,它们是《南征北战》《渡江侦察记》《平原游击队》《万水千山》《年轻的一代》《青松岭》,这些早在“文革”前十七年间就已经拍摄并公映过的影片,在四害横行之时又重新进行了二次拍摄,其中除了《年轻的一代》《青松岭》这两部影片为当代现实题材,而被政治气候所利用,强行与政治挂上钩之外,剩余四部均远离时代,分别为不同战争时期题材,再重新拍摄,其中人力、财力、物力的大量浪费,编导演主创人员和摄制组被迫重复劳动、耗费心血,还有在广大观众中产生的对重复拍片的种种议论和不满,不难看出当年“四人帮”之流为了政治的需求,那种徒劳无功、黔驴技穷的良苦用心。
提起《南征北战》,人们都知道1952年上影厂拍摄的黑白故事片和1974年北影厂拍摄的彩色故事片。老片编剧沈西蒙、沈默君、顾宝璋,导演成荫、汤晓丹;新版的编剧不变,导演之一的汤晓丹换成老片副导演的王炎。前者的主演中,师长由陈戈扮演,高营长由冯 扮演,赵玉敏由张瑞芳扮演,赵大娘由布加里扮演,敌张军长由项 扮演,敌参谋长由白穆扮演,敌李军长由阳华扮演。后者的主演中,师长由王尚信扮演,高营长由张勇手扮演,赵玉敏由俞平扮演,赵大娘由胡朋扮演,敌张军长由王培扮演,敌参谋长由葛存壮扮演,敌李军长由邵华扮演。在这里所说的就是人们印象很深的敌张军长的扮演者,老版的项 以扮演反派人物、国民党高级军官著称。而北京人艺的王培扮演新版的同类角色,给观众的直觉却是懦雅有余,凶悍不足。当然,这里面容进了“脸谱化”的创作倾向和当时观众爱憎分明的心理因素,以及朴素的阶级情感所产生出来的观感效应。
影片《平原游击队》早在1955年就曾由长影摄制成黑白故事片,这部由邢野、羽山编剧,苏里、武兆堤导演的影响极大的影片,直到现在,人们依然非常清晰地记得住片子里两个一正一反的剧中人和扮演者,那就是郭振清扮演的李向阳,方化饰演的松井。可是,时间到了1974年长影又拍摄了这部同名的影片,编剧、导演仍是原班人马,只是老导演武兆堤又带上了一个新徒弟常甄华,苏里退出,李向阳改由李铁军扮演,但给人的印象却是多了份外表的英俊,少了份内在的质朴。有趣的是那个松井的角色,也不知选了多少演员,最终还是无人能取代方化,使之无奈地再次来了个“梅开二度”。
无独有偶,上影1954年拍摄的黑白故事片《渡江侦察记》,在1974年又由原厂重新再上银幕。原编剧沈默君、原导演汤晓丹不变,后者只是又增加了三个改编者“李冠武、高型、孟森辉”的名字,导演汤晓丹又带上个汤化达,其它人员都来了个“大换血”,孙道临的李连长由王惠扮演,李玲君的刘四姐由张金玲来演,可是那个敌情报处长也是同方化的松井异曲同工,最终还是由陈述再续前缘,一演了之。其它角色均易演员。
根据陈其通著名话剧改编的《万水千山》,1959年、1976年曾两次由八一厂摄制成彩色故事片。老片的改编者为孙谦、成荫,导演为成荫、华纯,主演蓝马扮演营教导员李有国,这是这位著名影星加入总政话剧团之后,第一次扮演“兵”的形象,且演得非常成功,可见其艺术造诣的深厚。该片还被文化部列入建国十周年18部献礼片之一。在1976年6月间开始在全国上映的新版,编剧为原话剧作者陈其通,导演改为严寄洲,巧合的是,原政委赵志方的扮演者黄凯,现主演营教导员李有国。有趣的是,由于黄凯相貌酷似敬爱的周总理,许多观众自然会联想起这部影片是歌颂周总理在长征途中的光辉事迹。后来黄凯就是由于相貌的缘故,还真的在多部影片中扮演了不同时期的总理形象,其渊源则是由新版《万水千山》起家。新版由原实景拍摄的故事片,改为舞台话剧艺术片,仍由总政话剧团演出,但效果无形中缺少了长征的残酷性和真实感,其艺术感染力则大打折扣,其局限性也显而易见。但是该片是为了纪念红军长征胜利四十周年而重新拍摄,同时上映的还有舞台音乐片——《长征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故这部重拍片因其特殊意义之所在,直到粉碎“四人帮”以后,才得以在全国继续放映。而根据舞剧改编的京剧《红云岗》和根据话剧改编的故事片《南海长城》,就没有这么幸运,它们由于摄制完成于1976年10,正赶上“四人帮”垮台、中国政治大转折之际。尽管影片无论从题材、还是从内容上都与当时政治无关,但由于它们被归入“四人帮”横行之时所拍摄的影片,而一概被打入另册,淡化处理,不再允许在全国公映,只是在电视台上播放过一次,便草草收兵,影响甚小;直到近期,这两部影片才以VCD影碟的发行形式,有缘同久违了的广大观众在家庭中见面。
随着一曲“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那脍炙人口的歌声,人们的思绪自然会联想起一部影片——《青松岭》。长影厂在1965年已经拍摄的这部影片,1973年仍由长影摄制成彩色故事片,只是在新版中加重了阶级斗争教育的戏份。这部根据河北承德地区话剧团演出的话剧改编的电影,编剧张仲朋,导演刘国权,主要演员李仁堂、刘晓媚、李树楠所饰演的张万山、孙秀梅、钱广不变,只是新版的导演刘国权后面又多了姜树森,剧中人张万有后来改为更响亮的张万山,其中方纪云这个人物由原来的阎本安,改为曾主演过《地道战》的朱龙广担任。
烙上时代印记的《年轻的一代》,诞生于“文革”爆发的1965年,编剧:陈耘、赵明,导演:赵明,主要演员由杨在葆、达式常、曹雷、朱曼芳、温锡莹饰演。在相隔10年之后的1976年,同样为了适应当时政治气候,上影厂又将此片进行重拍,编剧:陈耘、石方禹,导演:凌之浩、张惠钧,原片的导演赵明成了艺术顾问,主要演员由毕鉴昌、达式常、李秀明、李炎、张瑞芳饰演。其中达式常饰演的林育生一角,是继方化、陈述、李仁堂之后的两次扮演同一影片、同一角色、同一主演的第四人。
这里值得注明的是,芭蕾舞剧《沙蒙颂》(1974年摄制)与现代京剧《红云岗》由于剧种不同,不能称为“重拍片”,这正如“八个样板戏”有许多在“文革”前十七年都已有故事片,但以此改编成的京剧、舞剧由于片种不同,亦不能称之为“重拍片”一样。
纵观以上六部重拍片,可以总结如下特点:
其一:原片拍摄年代较早(五十年代初三部,五十年代末一部,六十年代中期两部),重拍新版则较为集中(1974—1976年),而且是黑白片改为彩色片(《万水千山》除外);
其二:原片重拍新版均为同一厂摄制出品(《南征北战》除外);一部分影片又由同片的同一导演担任(《南征北战》《万水千山》《年轻的一代》除外),其中又由某一演员(《南征北战》《万水千山》除外)在同一影片中再度重复扮演了某个同一角色;
其三:鉴于“先入为主”的主观因素,以上六部重拍片除片种(黑白改彩色)之外,再加上在荒诞年代强制推行的“三突出”模式,严重地破坏了正常的艺术创作规律,故从各个方面的未超过老片。
总之,重复拍片弊大于利,历史的教训不能忘却。在荒诞年代出现的荒诞产物,其结果无疑包裹着明显的、符合当时政治某种需要的创作倾向,经不起时间检验,更不会留存于电影史册之中。这种惨痛的历史经验,值得我们那些对重拍片仍乐此不疲的电影工作者们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