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病,在看守所里具有了两面性:有的在押人员因为疾病危及生命,唯恐避之不及,有的却想方设法让自己“生病”,企图逃避羁押。对于前者,民警马振兵找医生、联系医院紧急救治,对于后者,他甄别判断,让伪装伤病者“恢复”健康。近日,记者采访了房山区第一看守所副中队长马振兵,他以一名医疗民警的身份,讲述了自己和看守所中这些特殊病人打交道的故事。
给吞异物者多吃韭菜
2015年10月的一天,房山区第一看守所,因涉嫌非法持有毒品罪的男子高飞刚做完入所体检。“马警官,您看。”驻所医生手中的X光片显示,嫌犯胃部有一把疑似钥匙的金属物。
“估计是在被抓的时候趁民警不注意吞食的。”马振兵回答道。
这种吞食异物,以逃避羁押的嫌犯马振兵几乎每周都会遇到,拉链、指甲刀、打火机、刀片、钉子和壁纸刀,他们摸到什么吃什么,有的嫌犯甚至把长线的一头拴在牙上,另一头绑住刀片,咽到食道里。
“还是老办法,让他多吃韭菜吧。”马振兵和医生说。
多年的经验告诉马振兵,这些吞食异物的嫌犯大多并非真想自残,他们会提前将锋利的刀片、尖锐的钢针用胶带和胶管包好,“体内没有气体,表示肠胃没有被割破,吃几天粗纤维就可排出。”
三天之后,高飞将钥匙排出体外,因为胃液腐蚀,钥匙已经发黑。“恢复”健康的高飞最终受到法律的制裁。
这就是马振兵作为医疗民警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甄别装病的被监管人员。除此之外,医疗民警还有哪些职责?
医学院毕业生当了警察
医疗民警作为监所的重要岗位之一,鲜有媒体曝光,这次是马振兵从业15年以来首次接受记者采访。
穿过重重高墙大门,记者见到了马振兵。39岁的他回答记者问题前,习惯先顿一下,言语谨慎,“我不是医生,在押人员的体检和日常看病拿药,都由16名来自良乡医院的驻所医护人员负责。”
“我有医学专业背景,毕业于燕京医学院预防医学专业。”马振兵补充道。
原本打算毕业后做一名医生的马振兵,误打误撞通过了市公安局来学校招录医疗民警的面试,“我爸也是民警,知道后对我说:‘得,你就去公安局吧’。”
1999年7月,马振兵被分到怀柔分局,经过锻炼,2000年底,马振兵被调入房山区第一看守所,成为该所唯一一名医疗民警。
据记者了解,房山区第一看守所目前关押被刑事拘留且未判决的犯罪嫌疑人和个别临时羁押的犯罪嫌疑人。根据相关规定,拘役在20天以上,有期徒刑在一个月以上的犯人都要送监服刑,不再由看守所关押。
嫌犯入所前都要体检
“并非所有犯罪嫌疑人都适合收押。”马振兵说,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看守所条例》,一些患有严重疾病、精神疾病、急性传染病的人员,以及孕妇、哺育自己婴儿的妇女和生活不能自理人员等,看守所都可不予收押,变更为取保候审、监视居住或保外就医。
马振兵介绍,犯罪嫌疑人入所之前必须要体检,除了公安部所规定的五项检查(血压、血常规、心电图、B超、胸片)之外,医生还要查验其体表是否有伤。
“我的第一项职责便是根据医生的体检报告,向办案机关提出是否收押的建议,上述嫌犯高飞的案例就是如此。”马振兵说,“有的嫌犯虽然患有疾病,但仍需收押,我的职责之二就是重点监控这些人的病情,并及时发现其他健康在押人员的突发疾病。”
“另外,驻所医生是全科医生,一些在押人员的危重疾病及一些像CT、核磁共振等检查项目则需要外出就医。”马振兵说,“我的第三项职责是联系医院、护送病重人员外出就医,并根据医生的诊断报告,做出是否改变强制措施的决定。”
有嫌犯吃大便装精神病
生理上的疾病容易被诊断,有些在押人员便装起了精神病。
“用我们的话说就是‘撒癔症’。”马振兵说,这情况往往出现在诉讼环节发生变化的时候,比如会见律师、接起诉书、开始审理等节点。
这些嫌犯的目的要么是想偷懒,希望别人照顾自己,要么是想做司法鉴定,拖延办案进程。为达此目的,有的嫌犯做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去年,27岁的男子李明因为爬楼入室盗窃被收押,“进来了之后挺正常,但预审提讯之后,小伙子开始变得反常。”马振兵说。
李明回到自己监室后,竟直接在床上大便并吞食。接到报告后的马振兵带着他出所检查,结果李明根本没有精神疾病。
回到看守所后,李明依旧不言不语,并试图再犯,马振兵给其穿上了惩戒性的约束带,并明确告知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被约束的滋味不好受,很快,他就说了实话,表示以后不这样了。”
“坏了,可能是脑出血!”
每天马振兵会跟着驻所医生,三次巡诊给药,除此之外,他还需要时刻注意一些突发情况。
47岁的张霞2014年因涉嫌合同诈骗被羁押,涉案金额过百万。入所体检时,张霞血压偏高,她因此成为马振兵重点关注的对象。
2014年7月的一天,就在医生量完血压十分钟后,马振兵突然接到同事电台呼叫,“张霞有状况,说不出话,手不停地抖。”
“坏了,可能是脑出血!”马振兵赶紧来到监区查看。原来,张霞在卫生间和其他在押人员吵架,导致上述症状。初步判断是脑出血,需要尽快送医。马振兵迅速联系医院,看护张霞出所看病。
幸亏发现及时,张霞的病症得到了控制。
有人为治病竟重新犯罪
比突发疾病更棘手的是遇上不配合的病人。
48岁郭云是一名高级知识分子,2014年9月入所体检时被查出贫血。入所后,和郭云同监室的人员告诉马振兵,郭云便血严重。
马振兵多番询问,郭云均称是痔疮。结合郭云贫血的情况,马振兵怀疑其并非简单的便血,他希望郭云能够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但遭到拒绝。
马振兵不放弃,再找其谈心,郭云终于道出原委,她怕自己戴着手铐等戒具外出就医遇到熟人。
“还是命重要啊。”在马振兵苦口婆心地劝说下,郭云才同意外出就医,经过两次外出诊断,检查的结果是直肠癌,“一点不能耽误,我尽快为其办理了保外就医的手续。”马振兵说。
有人不愿意就医,有人却为了能进看守所治病而犯罪,因为看守所看病费用由国家负担。
2012年,老赵从监狱出狱后,因为和村大队发生矛盾,加之没有生活来源,于是就去砸公交车,后来又去派出所砸警车。
“经检查,老赵肝硬化,并有腹水,这不符合收押条件。”马振兵说。
嫌犯有艾滋病他给保密
根据相关规定,看守所要对所有羁押人员进行艾滋病筛查。“15年来,我们看守所收押的所有艾滋病病毒携带者身份,只有我一个民警知道。”马振兵说。
20岁来京务工人员王浩,纠集一帮青年,夜间抢劫盗窃。2014年3月,因为涉嫌抢劫罪,王浩被收押。
“我才20岁,怎么可能得这个病啊!”一个月后,王浩的筛查报告显示,他的HIV抗体检测呈阳性,知道结果后的王浩失落万分,马振兵不断找其谈话,告知其平时应注意的地方,并宽慰其积极治疗,这只是一个慢性病。
因为免疫力低,王浩需要服药治疗,马振兵又马上联系床位紧张的北京市公安医院,将王浩送至医院治疗。
“他们家人来过两次,我和他们说是发烧。”马振兵说,对于王浩而言,隐私还有活着的希望很重要。
因表现出色,马振兵荣获2015年度“平安房山之星”的称号。(文中当事人均为化名) 张宇 文并摄 J2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