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刹海整治还静于民 部分老居民搬回什刹海

2017-08-15 16:21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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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它本是个安静的地方”

近日,什刹海的整治成为附近居民们关注的话题,继各个酒吧把二楼的违建拆除、音量调小之后,门口摆放的沙发椅也都被撤。

从昔日安静的一片水域到现在喧闹的夜晚,十多年里,什刹海从“水边的居民区”变成了“旅游、酒吧的集中地”。夏日午后,络绎不绝的游客走上银锭桥,等待着来来往往的胡同游三轮车经过后举起手机自拍。然而背景中的“银锭观山”,很大部分都被高楼挡住了。

“什刹海说白了就是个夜市,它热闹,却没有生活。”在什刹海畔生活了50多年的爆肚张第四代传人张子安先生叹口气,“它离我们曾经舒适的生活有些远了。”

而曾经居住在银锭桥东侧不远处的李虎(化名)先生,2005年把房子出租给别人开酒吧,如今已经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有几家酒吧不是我这样的居民把自家开墙打洞办起来的?如果政府号召整治,我愿意收回房子,还给自己和街坊们一个安静的生活。”

非典那年对什刹海是拐点

据张子安回忆,大约十年前什刹海酒吧达到鼎盛时,整个地区共有200多家酒吧,如今他听说还有100多家。

什刹海的第一家酒吧,就位于搬迁前的爆肚张小饭馆与烤肉季之间。早在2003年,这家酒吧就开业了,店主、老街坊张伟程当时玩音乐,便开起了那间面积不大的音乐酒吧。

“2003年是整个什刹海转折的一年。就是从这一年开始,什刹海酒吧兴起。”张子安和李虎的记忆一致,回想起来,大概是当时非典导致人们不愿再去常规饭馆用餐,且很多大面积不通风的公共场所如商场也受到了影响,唯独什刹海畔,既通风又惬意。

与此同时,传统的旅游业延伸到了以往并不被看做“景点”的什刹海地区,越来越多的游客逛完了故宫天坛长城,也愿意到传统的生活区看看老北京风貌。

一家接一家的酒吧开业了。从荷花市场的位置到银锭桥畔,豪华的酒吧以舒适为特色,简陋的酒吧也能以原生态为特色。很多酒吧并没有能力提供足够的服务,于是很多拎筐的外地人傍着酒吧,做起了花生毛豆的生意。“很受欢迎,酒吧和这些小贩形成互补。”

“还不是你们出租给酒吧闹的?”

随着这处景点逐渐被游客接受、媒体宣传,什刹海的酒吧越来越多,一直延伸至附近的胡同街巷。一些并不缺房住的老居民看到了商机,将自家的房屋开墙打洞后,出租给他人经营酒吧、旅馆。

李虎家在银锭桥西侧不远处,“从银锭桥边开小店,到我家隔壁变成酒吧,扩散得特别快。”每个月都能遇到上门求租的人,从几万元到十几万元。2005年,“我禁不住诱惑了。”他以每年近20万元的价格,将自家临近后海水面的房子改造后出租。

那房子改造后约60平方米,“谁能想到,居然租房能收这么多钱。”接下来的几年内,他给孩子买了房,自己买了豪华轿车,但也明显感觉到了水边的生活变了味儿。租房的时候,他给自己剩下一间十多平方米的房屋居住,以往他习惯每天晚上去水边乘凉,跟那帮发小街坊侃大山,但此时他找不到人了。

“串门的时候,我们常常聊起这些变化。街坊们说,水边太闹腾了,不愿意去。”极个别的街坊脾气“柴”,人家跟他说了实话,“还不是你们都把房子租出去开酒吧闹的?”

李虎早就知道会有人为此数落自己,“我甚至盼着街坊们责备我两句。一到晚上,酒吧闹闹哄哄放音乐,喝了酒的人在水边解开裤腰带就撒尿,可不都是我们这些租房的人闹的吗?但是每年20万块钱放在面前,有谁能不动心呢?”

他逐渐也反感了这种生活,“除了收房租,我都不愿意踏进那酒吧一步。”

最近两年,酒吧的房租已是多年没有明显的上涨,有些酒吧的经营者换了一波又一波,李虎家的租金涨到了20多万便停下了。“以前说是优美的环境、老北京风情的休闲,现在酒吧已经臭大街。”一些酒吧因房租压力大,几经转售后,回到了北京人房东手里经营。“当初极少有北京人自己开酒吧的,现在大概有三分之一都是北京人自己在干。”

他已坚定退意,“钱挣够了,我想收回房子,享受难得的水边安静的生活。”但仅自己收回房屋的话,大环境仍然不会改变,因此他更盼着政府在整治开墙打洞时候发出号召,“我一定响应。”

张子安也注意到,如今已有部分老居民放弃了楼房生活和出租赚钱,搬回了什刹海。“相信这样的老街坊会越来越多。”

“支持什刹海慢下来静下来”

“北京缺水,城里没有河流,水域都被圈成了公园,唯有咱什刹海例外。”张子安说。

他生于1960年,从小便和街坊孩子相约,夏天下水游泳,冬天滑冰。“倒退50年,这会儿恰好是最热的时候,我应该是搬着块木板,和发小们在岸上玩跳水去了。”

那个年代的什刹海边实在安静,水也干净,“热闹”与什刹海毫无关系。想买吃的,那得去烟袋斜街,附近街上只有唯一的一家副食店;想买生活用品,去旁边的地安门百货商场。一到晚上,水边更是安静得可怕,没什么人从此经过,仅有的几盏路灯下面,聚集着打牌下棋的伙伴,自然水域是最好的空调。

至改革开放初年,爆肚张恢复了自家的小饭馆,其中一间临近水域的小平房摆着两三张小桌,格外受欢迎。啤酒敞开供应之后,张子安注意到开始有人专门来小店买啤酒。那些年轻人拿着啤酒坐在银锭桥畔,或是轻声细语,或是弹琴清唱,时而吸引光着膀子的街坊们观看。

“啤酒瓶子收毛儿八七的押金,喝完了人家都会退回来。”

然而随着2003年后什刹海酒吧、旅游兴起,张子安发现酒瓶子越丢越多。“一个瓶子我收20块钱押金,没用,人家根本不给你拿回来。”游船靠近岸边,有游客走进小店买了啤酒,眼瞅着他喝完酒,顺手将瓶子扔进湖里。

小小的一座银锭桥,竟然是晚上方圆几公里内最热闹的地方。“天天晚上有打架闹事儿的”,过往的三轮车胡乱编造着老北京民居的历史故事。

更令他伤心的是这两年告别了两个“老朋友”。敬奎老人的小三轮,从安静骑到了喧闹,直到老人辞世,什刹海边再无剃头匠的传奇;鑫园浴池也改造了,有着百年历史、自己洗了五十多年的老澡堂子变成了旅馆。“真正老北京的东西寥寥无几。”

“看见很多外地游客特地来这里,我都觉得他们……可怜。到这儿能看见什么?这种酒吧哪个城市没有?这里已经没有北京风貌的生活了。”在他看来这儿就是个喧闹的夜市,而且十多年前开始,他就不再下水游泳了,“水太脏。”

多年以前前海北沿改造时,爆肚张搬出了破旧的小平房,张伟程的第一家酒吧也拆掉搬走。日前张伟程接受采访时表示,“2003年开业前,政府扶持过我,现在景区业态要转型,我们也要全力支持,支持什刹海景区慢下来、静下来。”

“希望尽可能恢复历史原状”

作为一片天然、具有历史的水域,什刹海自从清末民国时期,就是一个“热闹”的地方。

“但当时的热闹和现在不一样。”北京民俗学会会员韩硕介绍,据记载,当时荷花市场的位置出现过一些凉棚,沿着岸坡搭木板,临近水面处的荷花丛旁,人们在此听听曲艺,喝点儿茶水。常有人在此兜售一些河鲜特产,如鸡头米、莲蓬、菱角。冰碗儿之类的小吃也挺流行。

2010年,韩硕还曾组织几位相声演员、爱好者在荷花市场门前的小广场上每天免费表演撂地相声。他注意到,什刹海的酒吧实在太多了。“毕竟是居民区,太影响人家生活。很多酒吧都做电声,远不是过去闹中取静、听听曲艺的味道了。”

他也在关注什刹海整治的消息,“希望能多恢复一些,尽可能恢复到历史原状。”

张子安丝毫不担心整治会影响自家的饭馆生意。“这么多年了,来我这儿吃饭的,还是老北京人多。”他期待着另一种“旅游”,“真正对北京文化感兴趣的人,静静地来到这里,看看胡同,尝尝小吃,拍拍照片,那是咱北京人欢迎的。”

在前海西北沿,如今“南门涮肉”旁边胡同口的拐角墙根下,靠着一块圆形的磨盘石。这块石头自打张子安记事儿就有,上世纪80年代陈强、陈佩斯的电影《父与子》中也曾出现过。

“也就是它,还保持着什刹海的原状啦。”张子安说。

责任编辑:王立立(QJ0001)  作者:张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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