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太旅游协会(PATA)大中华区大使、新加坡分会主席黄顺华。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6月2日，在2026世界旅游城市联合会北京香山旅游峰会期间，亚太旅游协会（PATA）大中华区大使、新加坡分会主席黄顺华接受了记者专访。本届峰会首次提出“未来旅游”概念，并发布《2026世界旅游目的地数智竞争力报告》，成为与会嘉宾关注的焦点。
在专访中，黄顺华围绕亚太旅游复苏新趋势、中国游客行为变化、数字技术重塑旅游格局以及AI对行业的深远影响，分享了他多年观察与专业判断。
他指出，亚太旅游当前面临的最大挑战在于平衡增长与质量，未来成功的关键是从“以量为导向”转向“以价值为导向”。面对中国出境游客行为的结构性变化、人工智能对旅游营销的冲击，以及全球地缘政治带来的不确定性，黄顺华用“复原力”一词，为亚太旅游的未来写下了最简洁而有力的注脚。
而对于中国旅游市场的复苏与变革，他的观察也提供了一个全球视角下的冷静判断：游客变了，城市也必须跟着变。变向哪里？更智能、更包容、更以人为本。
谈趋势
讨论从“旅游复苏”转向“旅游再创造”
新京报：你参加了多次香山峰会论坛，今年峰会最让你印象深刻的新趋势或者议题是什么？
黄顺华：今年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讨论明显从“旅游复苏”转向“旅游再创造”。大家不再只谈论游客数量、航班运力或边境重开，而是更多关注旅游城市如何为未来做好准备——数字智能、可持续性和更好的游客管理。
整体来看，大家对“有意义的体验”越来越重视。我认为，关注“未来旅游”这个议题非常及时。它意味着目的地必须更具复原力、更具包容性，并提供更多由体验驱动的旅游。
新京报：你认为当前亚太旅游的核心挑战与机遇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黄顺华：最大的挑战，我认为是如何平衡增长，也就是质量与数量的平衡。亚太地区旅游复苏非常强劲，但也存在一些限制，比如某些地方的航空运力依然不足；面临劳动力短缺和成本上升问题；更重要的是，游客行为实际上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与此同时，这对亚太地区来说机遇也是巨大的。亚太地区拥有活跃的客源市场、丰富的文化多样性、强大的数字技术应用能力以及众多新兴目的地。最终的赢家，将是那些能够从“以数量为导向的旅游”，转向“以价值为导向的旅游”的国家和地区——专注于高质量游客、真实体验、可持续性和智能目的地管理。
谈变化
中国游客出行从“观景”向“体验”转变
新京报：你认为PATA在推动亚太旅游复苏方面采取了哪些关键措施？大中华区与新加坡在其中扮演了哪些角色？
黄顺华：PATA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尤其在重建信心、分享市场情报、支持政策对话以及重新连接整个地区的公共和私营部门利益相关者等方面。现在，大中华区的作用更为重要。因为中国既是世界上最大的出境客源市场，现在也成为增长最快的入境旅游目的地之一。它的复苏影响着整个区域旅游生态系统。
新加坡则扮演了一个不同但互补的角色。它是航空、创新、会展旅游、旅游科技和区域合作的可靠枢纽。新加坡可以帮助连接亚太地区的想法、资本、人才和合作伙伴关系。
新京报：中国出境旅游正在复苏，你观察到中国游客的出行偏好和消费行为发生了哪些结构性的变化？
黄顺华：中国游客正在回归，但他们的出行方式已经不同了。他们变得更有选择性，数字信息更灵通，也更有体验意识。
我们看到很多人对小团游非常感兴趣，而不是以前那种大团游。他们更多以家庭为单位旅行，对康养、自然、文化、美食和当地生活方式的兴趣明显增强。同时，他们更关注安全、便利、签证便利性、移动支付和性价比。
简而言之，我认为中国出境旅游正在从“我能去哪里”这个问题，转变为“这段旅程值得我花时间和金钱吗”。
谈未来
未来成功的旅游城市必须智能、可持续
新京报：你如何看待世界旅游城市联合会（WTCF）与亚太旅游协会（PATA）这两大国际旅游组织的协同关系？在推动全球旅游城市治理方面，双方是否存在合作空间或互补领域？
黄顺华：我认为世界旅游城市联合会和亚太旅游协会是高度互补的关系。联合会非常关注旅游城市和城市目的地治理，而亚太旅游协会拥有覆盖亚太地区的深厚区域网络，涵盖公共机构、私营企业、学术界和行业协会。在智慧旅游、可持续城市旅游、人才发展、目的地复原力和跨境知识交流等领域，双方有很大的合作潜力。
今天的旅游治理，不可能由任何一个单一组织完成。它需要能够连接城市、地区、行业和社区的平台。这正是联合会和亚太旅游协会可以很好地合作的地方。因此，我认为PATA和WTCF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未来可以一起走得更远。
新京报：本届峰会首次提出了“未来旅游”的概念，并发布《2026世界旅游目的地数智竞争力报告》。你如何评价联合会在这方面的引领作用？数字化转型将如何重塑世界旅游城市的发展格局？
黄顺华：发布《2026世界旅游目的地数智竞争力报告》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它为各个目的地提供了一个非常实用的自我评估方法，让它们可以看清自己在数字化方面的位置。
联合会在这方面展现的领导力非常有价值，因为它把讨论从概念层面真正推向了应用层面。这是非常关键的。数字化转型不仅仅是技术问题，它更是城市如何利用数据、人工智能平台和智能基础设施，来改善游客体验、管理客流、支持本地企业、保护自然和文化资源的问题。
未来，成功的旅游城市不仅要美丽或著名，它们还必须智能、可持续，并且对游客真正友好。
新京报：提到智能，你如何看待AI、元宇宙这些新技术对传统旅游营销模式的冲击？
黄顺华：我认为，人工智能和沉浸式技术不会取代传统旅游营销，但它们会改变它。营销将变得更加个性化、更具预测性和互动性。人工智能可以帮助目的地了解游客行为、创建定制内容、支持多语言互动并提高转化率。元宇宙和沉浸式技术可以帮助游客在出行前预览目的地、虚拟体验文化，并培养情感兴趣。
但归根结底，对于我们所有从事旅游行业的人来说，这个行业是一个“人”的行业。你不会因为某个国家在人工智能方面领先，就专门去那里旅游。我们仍然讲求“高触感”。所以，人工智能是高科技。而未来是“高科技加高触感”。不是人工智能取代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认为，高触感与高科技的平衡，才是答案。
谈发展
智慧旅游和可持续发展需要执行力和统筹
新京报：新加坡在智慧旅游和可持续发展方面经验丰富，这些实践对大中华区有何借鉴之处？
黄顺华：新加坡的国土面积很小，但在人工智能等方面有非常前瞻的战略。举个例子，新加坡的总理亲自领导国家人工智能委员会。这传递的信息非常明确：技术和人工智能是国家的优先事项。当你有如此高层的政策推动时，所有部门、所有机构都会协同合作，而不是各自为政。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例子——整个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在行动，而不是不同机构各做各的。
这对大中华区的启示在于：智慧旅游和可持续发展，不能只靠某一个部门或某一个城市单打独斗，而需要更高层面的统筹和整体战略。
新京报：如果用一个关键词概括亚太旅游的未来，你会选择什么？
黄顺华：我会选择“复原力”。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不确定、非常动荡的世界里，地缘政治等全球性变化层出不穷。旅游目的地必须足够有复原力——既要能应对需求的突然激增，也要能承受需求的骤然下降；同时还要面对气候挑战、技术颠覆以及不断变化的游客期望。在所有这些不确定性面前，目的地仍然要持续为游客、企业和当地社区创造价值。因此，我认为，当前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亚太旅游的关键词就是“复原力”。
亚太旅游协会(PATA)大中华区大使、新加坡分会主席黄顺华。新京报记者 王巍 摄
6月2日，在2026世界旅游城市联合会北京香山旅游峰会期间，亚太旅游协会（PATA）大中华区大使、新加坡分会主席黄顺华接受了记者专访。本届峰会首次提出“未来旅游”概念，并发布《2026世界旅游目的地数智竞争力报告》，成为与会嘉宾关注的焦点。
在专访中，黄顺华围绕亚太旅游复苏新趋势、中国游客行为变化、数字技术重塑旅游格局以及AI对行业的深远影响，分享了他多年观察与专业判断。
他指出，亚太旅游当前面临的最大挑战在于平衡增长与质量，未来成功的关键是从“以量为导向”转向“以价值为导向”。面对中国出境游客行为的结构性变化、人工智能对旅游营销的冲击，以及全球地缘政治带来的不确定性，黄顺华用“复原力”一词，为亚太旅游的未来写下了最简洁而有力的注脚。
而对于中国旅游市场的复苏与变革，他的观察也提供了一个全球视角下的冷静判断：游客变了，城市也必须跟着变。变向哪里？更智能、更包容、更以人为本。
谈趋势
讨论从“旅游复苏”转向“旅游再创造”
新京报：你参加了多次香山峰会论坛，今年峰会最让你印象深刻的新趋势或者议题是什么？
黄顺华：今年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讨论明显从“旅游复苏”转向“旅游再创造”。大家不再只谈论游客数量、航班运力或边境重开，而是更多关注旅游城市如何为未来做好准备——数字智能、可持续性和更好的游客管理。
整体来看，大家对“有意义的体验”越来越重视。我认为，关注“未来旅游”这个议题非常及时。它意味着目的地必须更具复原力、更具包容性，并提供更多由体验驱动的旅游。
新京报：你认为当前亚太旅游的核心挑战与机遇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黄顺华：最大的挑战，我认为是如何平衡增长，也就是质量与数量的平衡。亚太地区旅游复苏非常强劲，但也存在一些限制，比如某些地方的航空运力依然不足；面临劳动力短缺和成本上升问题；更重要的是，游客行为实际上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与此同时，这对亚太地区来说机遇也是巨大的。亚太地区拥有活跃的客源市场、丰富的文化多样性、强大的数字技术应用能力以及众多新兴目的地。最终的赢家，将是那些能够从“以数量为导向的旅游”，转向“以价值为导向的旅游”的国家和地区——专注于高质量游客、真实体验、可持续性和智能目的地管理。
谈变化
中国游客出行从“观景”向“体验”转变
新京报：你认为PATA在推动亚太旅游复苏方面采取了哪些关键措施？大中华区与新加坡在其中扮演了哪些角色？
黄顺华：PATA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尤其在重建信心、分享市场情报、支持政策对话以及重新连接整个地区的公共和私营部门利益相关者等方面。现在，大中华区的作用更为重要。因为中国既是世界上最大的出境客源市场，现在也成为增长最快的入境旅游目的地之一。它的复苏影响着整个区域旅游生态系统。
新加坡则扮演了一个不同但互补的角色。它是航空、创新、会展旅游、旅游科技和区域合作的可靠枢纽。新加坡可以帮助连接亚太地区的想法、资本、人才和合作伙伴关系。
新京报：中国出境旅游正在复苏，你观察到中国游客的出行偏好和消费行为发生了哪些结构性的变化？
黄顺华：中国游客正在回归，但他们的出行方式已经不同了。他们变得更有选择性，数字信息更灵通，也更有体验意识。
我们看到很多人对小团游非常感兴趣，而不是以前那种大团游。他们更多以家庭为单位旅行，对康养、自然、文化、美食和当地生活方式的兴趣明显增强。同时，他们更关注安全、便利、签证便利性、移动支付和性价比。
简而言之，我认为中国出境旅游正在从“我能去哪里”这个问题，转变为“这段旅程值得我花时间和金钱吗”。
谈未来
未来成功的旅游城市必须智能、可持续
新京报：你如何看待世界旅游城市联合会（WTCF）与亚太旅游协会（PATA）这两大国际旅游组织的协同关系？在推动全球旅游城市治理方面，双方是否存在合作空间或互补领域？
黄顺华：我认为世界旅游城市联合会和亚太旅游协会是高度互补的关系。联合会非常关注旅游城市和城市目的地治理，而亚太旅游协会拥有覆盖亚太地区的深厚区域网络，涵盖公共机构、私营企业、学术界和行业协会。在智慧旅游、可持续城市旅游、人才发展、目的地复原力和跨境知识交流等领域，双方有很大的合作潜力。
今天的旅游治理，不可能由任何一个单一组织完成。它需要能够连接城市、地区、行业和社区的平台。这正是联合会和亚太旅游协会可以很好地合作的地方。因此，我认为PATA和WTCF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未来可以一起走得更远。
新京报：本届峰会首次提出了“未来旅游”的概念，并发布《2026世界旅游目的地数智竞争力报告》。你如何评价联合会在这方面的引领作用？数字化转型将如何重塑世界旅游城市的发展格局？
黄顺华：发布《2026世界旅游目的地数智竞争力报告》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它为各个目的地提供了一个非常实用的自我评估方法，让它们可以看清自己在数字化方面的位置。
联合会在这方面展现的领导力非常有价值，因为它把讨论从概念层面真正推向了应用层面。这是非常关键的。数字化转型不仅仅是技术问题，它更是城市如何利用数据、人工智能平台和智能基础设施，来改善游客体验、管理客流、支持本地企业、保护自然和文化资源的问题。
未来，成功的旅游城市不仅要美丽或著名，它们还必须智能、可持续，并且对游客真正友好。
新京报：提到智能，你如何看待AI、元宇宙这些新技术对传统旅游营销模式的冲击？
黄顺华：我认为，人工智能和沉浸式技术不会取代传统旅游营销，但它们会改变它。营销将变得更加个性化、更具预测性和互动性。人工智能可以帮助目的地了解游客行为、创建定制内容、支持多语言互动并提高转化率。元宇宙和沉浸式技术可以帮助游客在出行前预览目的地、虚拟体验文化，并培养情感兴趣。
但归根结底，对于我们所有从事旅游行业的人来说，这个行业是一个“人”的行业。你不会因为某个国家在人工智能方面领先，就专门去那里旅游。我们仍然讲求“高触感”。所以，人工智能是高科技。而未来是“高科技加高触感”。不是人工智能取代我们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我认为，高触感与高科技的平衡，才是答案。
谈发展
智慧旅游和可持续发展需要执行力和统筹
新京报：新加坡在智慧旅游和可持续发展方面经验丰富，这些实践对大中华区有何借鉴之处？
黄顺华：新加坡的国土面积很小，但在人工智能等方面有非常前瞻的战略。举个例子，新加坡的总理亲自领导国家人工智能委员会。这传递的信息非常明确：技术和人工智能是国家的优先事项。当你有如此高层的政策推动时，所有部门、所有机构都会协同合作，而不是各自为政。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例子——整个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在行动，而不是不同机构各做各的。
这对大中华区的启示在于：智慧旅游和可持续发展，不能只靠某一个部门或某一个城市单打独斗，而需要更高层面的统筹和整体战略。
新京报：如果用一个关键词概括亚太旅游的未来，你会选择什么？
黄顺华：我会选择“复原力”。因为我们生活在一个非常不确定、非常动荡的世界里，地缘政治等全球性变化层出不穷。旅游目的地必须足够有复原力——既要能应对需求的突然激增，也要能承受需求的骤然下降；同时还要面对气候挑战、技术颠覆以及不断变化的游客期望。在所有这些不确定性面前，目的地仍然要持续为游客、企业和当地社区创造价值。因此，我认为，当前乃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亚太旅游的关键词就是“复原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