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装裱师杨景欣

2019-03-07 07:49 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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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胡同装裱师

杨景欣双臂轻轻一抖,哗啦一声,一张刷满糨糊的湿宣纸从桌案上被提起,一张卷成卷的干宣纸趁机从背后钻进去,两张四尺长两尺宽的纸行云流水贴在了一起,不差分毫!

“有一次一位行内的老师傅给我演示,一抖,只托上了半张。”杨景欣轻笑,有点得意。

这是手工装裱中托裱画心时的“搭托”手法,用一张干宣纸把刷了糨糊的湿宣纸上的水带走,避免水分干扰画面上的墨。别看这么轻轻一抖,熟练掌握的装裱师并不多,杨景欣是其中一位。但他既不是代表最高水准的故宫文物医生,也不是荣宝斋里的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他是铃铛胡同里的一位普通居民。

杨景欣今年53岁,原是首钢某下属公司的磨工,2015年买断工龄,回家照顾患帕金森症卧床的哥哥。“我们家就哥俩,他又一辈子没结婚,我不管谁管!”杨景欣说。哥哥一年住院四五次,几年下来,杨景欣和媳妇攒的20万元存款,花得只剩下了2万元。得想办法挣钱。

杨景欣打小喜欢书法,八九岁跟着父亲学写毛笔字。1985年前后,东城书画社在地安门中学开办夜校,免费教书法和装裱,那时刚参加工作的杨景欣还不到20岁,报了名一学两年。“就想自己写自己裱,称心。”

在装裱师傅的圈子里,杨景欣认识不少人,荣宝斋也去,四宝堂也看,手工装裱要精学,机器裱也得会。经过一番准备,2016年,“杨景欣字画装裱”开张了。工作室就在哥哥的病床前,案板等设备都是杨景欣自己动手做的,还买了台别人淘汰的装裱机。

俗话说,三分画七分裱,装裱对字画能起到保护和装饰作用。手工装裱工艺非常复杂,包括托画心、裁方、攒活、加局条、上覆背等流程,简单说,就是利用宣纸、花绫、耿绢等材料,辅以糨糊,把字画裱在上面护在中间。

手工装裱,结实和美观程度千差万别。杨景欣会写又会裱,在装裱师傅中也不多见。

一次,一位清河的客人要装裱三张斗方的字。杨景欣经过一番设计,做成挂轴,天头地头都是双色的。客人看了非常惊喜,没想到胡同里也有高手!

前不久,画店介绍来一个活儿,要洗一幅画,画面上是一只展翅的雄鹰,纸上不但有多处严重的水渍,角上还破损了。“先用高锰酸钾洗水渍,再用草酸洗高锰酸钾,再用水洗草酸。浓度调到多少合适,洗多少遍,这里头讲究很多。”经过杨景欣的手,送来时是一张破损的画,拿走的是一幅镶嵌在玻璃框里非常精美的画作。

现在市场上的字画,手工装裱比例不到十分之一。既然机器也能裱,为什么还要手作?“手工装裱最大的优点是可逆,将来有破损,还可以一步步还原回去。机器装裱用北京话说叫‘一槽烂’,化学胶水粘上去就撕不下来了。”杨景欣说。

杨景欣曾看过一篇文章说,让国内现有的具备资质的裱画师去修复现存的古画,300年也修不完,足见人才的短缺和技艺的衰落。但杨景欣就是打心底喜欢,不但自己喜欢,还在培养儿子。儿子杨天宇22岁,在一家日料店工作,闲暇时间就跟着父亲学裱画。

“祖宗传下来的这么好的手艺,失传了太可惜!”杨景欣说。“要不是照顾哥哥,我还干不了这活呢!”重新就业,干上了自己喜欢的行当,让杨景欣在困顿中找到生活的乐趣。

责任编辑:贾玉静(QC0005)  作者:于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