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北京答卷:礼贤镇西里河 告别村庄的百味观

2016-12-08 15:02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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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标题:礼贤镇西里河 告别村庄的百味观

上世纪70年代末的一个节假日,西里河村读初中的学生杜建国为看场电影,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车,才从村里来到大兴电影院。散场的时间距离下一趟回村的公交车开到还有好几个小时,于是他租了一辆自行车往家骑。为看场电影,折腾了整整一下午。

如今,50岁的杜建国开着自己的电动出租车,每天沿高速公路往返于市内和村子。“生活变化太大啦。我们那个年代吃过的苦,现在讲给孩子听,他们都不信啦。”

从马车到每天30多班公交

新机场航站楼正北约1500米处,便是西里河村与祁各庄村。天堂河从村南侧流过,新机场工程开始后,由于这条河横穿工地,被向北改道,并改名永兴河。河南侧曾有一部分祁各庄村的土地,已被征收。

祁各庄村的村委会委员毕瑞良今年58岁,他不记得第一次进北京城的具体日子,只记得“当时我至少是20岁左右了,坐牲口拉车进城太远、太麻烦。”至上世纪70年代中后期,公交车终于通到了祁各庄北边两公里外的紫各庄村,当时一天只有三班公交车。一些村民赶马车去北京城里卖菜,也不得不时常搭上一两个进城买东西、办事儿的人。

上世纪80年代土地承包到户,几户村民便分到一头拉车的牲口。然而短短几年过去,随着收入增加,开始有村民购买手扶拖拉机。“我家是1988年买的嘛。”毕瑞良说。既要吃粮食又要常伺候的牲口,逐渐从村子里面消失了。

此时大多数村民仍在村子里过农耕生活,“因为坐车去趟县城得两个小时。”

几天前的下午,祁各庄村委会大门外,“兴23”路的公交车司机正在擦洗车身。“我们这车早7时到晚8时,每天30多班,途经附近的村子、礼贤镇,通到大兴县城。”司机师傅说,“每个村子都有几十个人在县城上班。如果想进城,到了大兴换公交地铁都很方便啦。”

此时西里河村的杜建国在和街坊下棋,自己家里的电动出租车正在充电。不一会儿充电完毕,他沿着京开高速一路80迈,40分钟就开到了马家楼桥。

“我的名字还是到村里插队的知青帮忙取的,当年我正要上学。”杜建国回忆起小时候的生活,除了开头那一幕看电影骑自行车的经历,“还有村里街坊骑车去城里卖菜,28加重自行车,后面放两根横杠,挂着两个大筐。”

三四十年过去,除了出租车,杜建国家里还有一辆小轿车。“2011年我买车的时候,村子里汽车不多。但最近几年,眼看着家家户户门口都停上了小轿车,有的人家甚至买了两辆车。”

供销社有猫粮却没点心

西里河村最早的一家供销社商店,现在仍然开业。这家供销社有六七十平方米,木头镶玻璃的旧柜台中零零散散摆着各种生活品。灯泡茶叶、烟酒食品、瓜子花生、针头线脑、烟囱瓶胆,连办丧事的黄表纸都有货。

53岁的孙凤芬是这里唯一的售货员。1984年她在礼贤镇的供销社参加工作,“我这一辈子卖过的东西可多啦。”然而现在,她感叹网购发展太快,让老商店失去了往日的魅力。“刚参加工作不久,供销社里开始有了电视机。听说城里抢购,但在我们这儿卖不出去。”这种情况持续时间并不长,至1985年后,供销社几乎每天都能卖出一两台黑白电视机。“菊花牌的400多元钱一台,村民们赶着大车把电视机拉走。”

又过了一两年,彩电也开始在农村普及。“农村生活好了,结婚都时兴买彩电。可当时货源紧张,我们一次进货八九台,很快就能卖完。有的人为了抢购还会吵架。”为了缓解供需矛盾,供销社推出了“储蓄买电视”的服务,即村民可定期将钱存入供销社,供销社按照银行利率计息,至足够一台电视机价钱且到货的时候,通知村民取货。

1996年,她从镇上调到了供销社西里河村分销店做售货员。逢年过节,5个售货员总要为打包糕点忙碌。“走亲访友,都得拎上一盒。大年初二这一天店里流水能达到2000元钱。”这样的数字如今小店已经很难达到,“何况当年2000元钱能买的东西,比现在多多啦。”

2000年前后小店转制,孙凤芬承包下了这家店铺并以丈夫的名字冠名为“冠朝商店”。几年过去,这里只保留了符合部分老人习惯的槽子糕这一种糕点,因为“吃点心”已经不再象征着生活的富足。没了点心却有了猫粮,农村的小宠物也不再是粗茶淡饭、刨垃圾堆。

孙凤芬一直想办法紧跟“形势”,既保留便民店货品齐全的特色,也在进货时更多选择流行的新产品。怎奈生意还是一直下降,“周边小店、超市开多了,大家不再只依靠这一家店。都有了汽车,想买东西去趟镇上或是黄村的大超市也都方便。”

小店转制、改名已有十多年,快递的电动三轮每天好几趟从店门口经过,但很多村民仍然习惯性地将这里称做“供销社”。

不惦记牲口却牵挂野生动物

“瞧,野山鸡。”一瞬间,一只长尾巴的野山鸡从公路上飞到了庄稼地里。农村的“野趣”也是村民们之间的话题。

据村民们说,庄稼地中的蛇、刺猬、野兔都不算罕见,“黄鼬叼小鸡子,你们城里人称做‘黄鼠狼偷鸡’,现在时不常还能看到呢。狸狗子就是狸子,也经常能看到。”

此外常见的便是野山鸡。村民们说,早年间村里并没有野山鸡,至后来榆垡有了野生动物园之后几年,野山鸡变得常见,“可能这家伙从野生动物园跑出来后繁殖了。”

原本农民最关心的动物无过于牲口,可这里的牲口耕种模式早已被淘汰。如今的村民们更关注未来的规划,“新机场附近应该会有大片的绿化带、森林,希望这些小动物们还能继续在这里繁衍生息。”

古老曲艺有人听没人继承

据资料记载,大兴、涿州、固安交界处,于明朝出现过一种曲艺形式叫做“诗赋弦”,如今这种曲艺已经成为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出租车司机杜建国的母亲,便是诗赋弦的民间老艺人。

“她70多岁了,村里和母亲同辈、一起唱曲的只剩下一个老大爷。没办法,虽然偶尔还去文化馆演出,但吸引不了年轻人。”杜建国介绍,早年间村里曾有大戏台,逢年过节十里八乡都会来到西里河村听曲,但近些年已经很少有演出,大戏台也拆掉了。

缺乏了年轻人的继承,农村也即将变为航城,“诗赋弦”还能延续多久?“我们从小听这曲艺,挺喜欢的,希望还有乡村能把它继承下来。”

有人喜欢进城有人故土难离

西里河村冠朝商店门口的魏石路,每隔几分钟便有一辆满载水泥、渣土的大货车轰隆隆地经过。这些车往返于新机场、渣土场、水泥厂。

“这么大岁数了,除了看着店,也不会干别的,只能盼着多给点儿补偿,咱也能住上楼房。”提起搬迁,孙凤芬苦笑着说。

杜建国的母亲找不到更多的“诗赋弦”同好,而今她更喜欢带着老年证免费乘坐公交,定期到香山、颐和园转悠转悠。杜建国自己却不愿意离开农村,“城里人都愿意去农村旅游,不就是因为这里的生活比城市更舒服嘛。”

连接着祁各庄村和西里河村的西李路,没有大车经过,格外安静。毕瑞良说,拆迁已经近在眼前,村里时刻准备着。“很高兴能看见这老农村变成了新机场。但说真的,不愿意走,毕竟故土难离。”   

责任编辑:杨承渊(QN0044)  作者:张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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